第十章 伊斯兰教的兴起 论海旁旷野的默示:有仇敌从旷野,从可怕之地而来,好像南方的旋风,猛然扫过。 ——《圣经·以赛亚书》21:1 我这样启示你一本阿拉伯文的《古兰经》,以便你警告首邑麦加及其四周的居民,以便你预告毫无疑义的集合日[最后审判日]。一部分人将在乐园中,一部分人将在烈火中。 ——《古兰经》,第四十二章 协商(舒拉) 600年至1000年的几个世纪中,伊斯兰教的出现,是欧亚历史和世界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穆斯林武士的惊人征服,和大约1000年前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一样,统一了整个中东地区。7、8世纪,伊斯兰教的征服使从比利牛斯山脉到印度、从摩洛哥到中亚的所有地区都统一到伊斯兰教的星月旗下。 比这些军事扩张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伊斯兰教文化上的成就。尽管被征服地区曾是人类最古老的文明中心,但到11世纪时,阿拉伯人已对这些地区的语言和文化产生了很大影响。阿拉伯语成为从波斯到大西洋范围内的日常用语。因此,新出现的伊斯兰教文明是前犹太教文明、波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希腊——罗马文明的独特的综合体。这一变化一直持续到现在,所以,伊拉克人和摩洛哥人与英国人和澳大利亚人一样,在语言和文化上至今仍有着密切的联系。 一、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中世纪最有影响的历史人物,生于约570年。6岁时母亲去世,先由祖父,后由伯父抚养长大。有关他青少年时期的情况所知很少。传说他12岁时曾随伯父跟商队去过叙利亚,在这次旅行中,可能获得一些有关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知识。穆罕默德25岁时同一位富孀结婚,她为他生了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儿子都夭折了。 穆罕默德40来岁时,经历了一段精神极度紧张的时期;在此过程中,他开始相信上帝选他为先知,选他当亚伯拉罕、摩西和耶稣的继承人。有人要他描述默示经过,他回答说,《古兰经》的全部经文在天国里,每次他所得到的只是一部分,通常由天使加百列传授给他,并让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穆罕默德这时认为,他已接受了神的感召,要去证实安拉的唯一性和超然存在,去警告人们最后审判日终将来临,去告诫他们对忠实的报答是上天堂,对邪恶的惩罚是下地狱。 穆罕默德的教诲,在他死后不久被记录成书,成为伊斯兰教这一新教的圣典。“伊斯兰”意为“顺服上帝的旨意”。穆罕默德没有建立教士组织,也没有确定专为拯救灵魂的具体圣事。但是,他的确要求信徒们履行某些仪式,即伊斯兰教的“五功”。它们是: (1)念功,信徒一生必须完全理解、绝对接受地背诵“除安拉外,再无神灵;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2)拜功,信徒应每日礼拜5次,分别在晨、晌、晡、昏、宵5个时间内举行:脱掉鞋子,戴上头巾,在一张地毯上面朝麦加方向祈祷。 (3)课功,穆斯林应慷慨施舍,作为献给安拉的贡品和虔诚的行为。 (4)斋功,穆斯林必须在斋月每日从黎明到日落禁食。 (5)朝功,穆斯林一生如条件允许应朝觐麦加一次。 这些仪式为信徒们提供了一种特别强有力的社会纽带。他们一起祈祷、斋戒,一起为不太幸运的兄弟们承担责任;他们——富人和穷人,黄种人、白种人、棕种人和黑人——一起到麦加去朝觐。而且,《古兰经》还对虔诚徒众生活的各个方面,对风俗和卫生、结婚和离婚、商业和政治、犯罪及惩罚、和平与战争予以指导。因此,伊斯兰教既是一种宗教信仰,又是一种社会法规和政治制度。它不仅为信徒们提供宗教戒律,而且为个人和公众生活提供明确的指导。与基督教世界不同,伊斯兰教国家中并不存在世俗生活与宗教生活之间、现世与教会之间的严格区分。伊斯兰教认为,凡属于恺撒的就是属于神的,而凡属于神的也就是属于恺撒的。“沙里亚”,即圣典,直到近代仍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国法,而且仍是伊斯兰国家的基本法。 穆罕默德渐渐说服人们皈依这些教义。首先是他的直系亲属和私人朋友,这些人后来作为“先知的同伴”,享有崇高的威望。随着这一小股皈依者的发展,麦加的富商开始感到惊恐,害怕穆罕默德的教义将削弱过去的宗教信仰和阻止朝拜者去麦加放有“黑石”的天房中做礼拜。由于反对势力的增长,穆罕默德应邀前往麦地那,即麦加以北约300英里处的商路上的一座绿洲城市。这里杂居着阿拉伯部落和犹太部落的居民,因此,穆罕默德被当作仲裁者受到欢迎。622年,穆罕默德移居麦地那,阿拉伯人称这一事件为“希吉拉”,伊斯兰教历则以这一年为纪元元年。 由于穆罕默德的教义主要基于犹太教的教义、传说和经典,他希望自己能作为麦地那犹太人的先知的继承者受到他们的欢迎,但麦地那犹太人嘲弄了他的要求。于是,穆罕默德转而反对他们,最终将他们驱逐出城,并把他们的财产分给了他的信徒。穆罕默德逐渐说服了麦地那的阿拉伯人接受他的宗教信仰,并以他的教义为基础,建立了一个神权政治国家。 穆罕默德以麦地那为基地,组织了对麦加商队的一次次袭击。这种袭击是阿拉伯游牧民普遍接受的一种经济活动。如今,他们聚集在“先知”的旗帜下,希望获得战利品,并顺便得到灵魂的拯救。到630年,穆斯林已十分强大,完全有能力占领麦加,因而,穆罕默德将收藏在麦加天房中的黑石定为伊斯兰教的主要圣物。就这样,他实现了和麦加商人的和解,从而维护了伊斯兰教的基本信条,并使其扎根于传统的阿拉伯习俗之中。到632年穆罕默德去世时,大多数阿拉伯部落——虽不是全部——已承认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并向他进贡。 穆罕默德已发现自己的祖国因存在许多地方性的偶像崇拜习俗而分裂。他给祖国留下了一个宗教和一部天启的经典,留下了一个具有良好的组织和武装、统治了整个半岛的社会和国家。一个世纪内,他的信徒们从胜利走向胜利,建立起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强大帝国,并传播了他的教义。如今,这一宗教以在全世界拥有10多亿信徒而自豪。 二、征服时期 正因为穆斯林社会是穆罕默德天才的结果,所以他死后,这一社会似乎很可能彻底分裂。部落酋长们认为,他们对穆罕默德的服从,已随着他的去世而结束。于是,他们停止纳贡,重新开始自由行动。这种撤离,伊斯兰教历史上称为“变节”,即叛教,引发了一系列经过适当谋划的战役。这些战役制服了“叛教的”部落,迫使他们回归伊斯兰教社会。但是,被制服的部落成员愠怒愤恨,显然一有机会还会叛离。穆斯林首领们明白,缓和这种不满的理想办法是,发动对外袭击,使每个贝都因人都有希望获得自己所喜爱的战利品。结果,这些袭击不是作为传播信仰的宗教战争开始的。穆罕默德并不认为伊斯兰教是一种普遍的信仰,也不认为上帝选派他来向阿拉伯人以外的其他人传教。因此,阿拉伯人发动袭击,其原因正是为了让骚动的贝都因人一心忠于麦地那这一需求。 领导这些袭击的首领为哈里发,即代理人,他被选来代表起世俗作用的先知。当然,作为先知的穆罕默德不可能有继承人,但是,社会的世俗首领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穆罕默德的岳父艾卜伯克尔当选为哈里发,只意味着他是信仰的守卫者,而非宗教领袖。正是在艾卜伯克尔的领导下,叛教的部落被迫恢复信仰,阿拉伯人开始了最早的对外侵略。 634年,欧麦尔继艾卜伯克尔之后当选为哈里发,在他的领导下,早期的对外侵略发展成正式的征服战争。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貌似强大的拜占庭帝国和波斯帝国不久便暴露出其外强中干的实质。这两个帝国之间的一系列战争削弱了它们各自的实力,而它们的国民对繁重的捐税和宗教迫害也极为不满。此外,当整个整个的部落被有关财富的迷人传说所吸引,从阿拉伯半岛各地向北迁移时,穆斯林军队也就由小股袭击队变成大规模的武装部队,任何想让他们返回贫瘠家园的企图,都将引起新的、很可能是致命的“变节”。结果,穆斯林首领率领贝都因军队进入叙利亚。因此,随之而来的大规模征服并不意味着伊斯兰教的扩张,而是意味着阿拉伯部落的扩张;这些阿拉伯部落在较早几个世纪中,已多次向北推进,进入“肥沃新月”地带。当时,扩张的规模空前,一方面是因为那两个帝国异常虚弱,一方面是因为新的伊斯兰教信仰所促成的团结和力量。 阿拉伯人一旦开始侵略,便充分利用他们沙漠作战的经验。他们不像拜占庭人和波斯人那样骑马作战,而是骑骆驼作战。这样可以随意发动进攻,且一旦需要,又可撤回到沙漠的安全地带。正如后来的维京人,因控制着海洋而能劫掠欧洲沿海一样,这时的阿拉伯人利用他们的“沙漠之舟”,进攻富庶的帝国。阿拉伯人在他们所征服的省份里,选择沙漠边缘的城市作为主要根据地,并不是偶然的。如果他们所处的位置合适,他们会利用现成的城市,如大马士革;如果必要,他们也会建立新的城市。这些有守备部队驻防的城市满足了正在形成的阿拉伯帝国的需要,就像后来的直布罗陀、马耳他和新加坡满足了不列颠海上帝国的需要那样。 636年,阿拉伯人在约旦河支流耶尔穆克河的河谷中,赢得了对拜占庭人的决定性胜利。他们乘迷眼的沙暴发动进攻,几乎全歼由希腊、亚美尼亚和叙利亚基督徒组成的混合部队。皇帝希拉克略逃进君士坦丁堡,将整个叙利亚丢给了胜利者。哈里发欧麦尔这时转而进攻富裕的邻邦伊拉克。那里的闪米特人已部分地皈依基督教,疏远了波斯和琐罗亚斯德教统治者。这种分裂有助于637年夏天阿拉伯人在卡迪西亚取得的伟大胜利。波斯皇帝仓皇撤离位于卡迪西亚附近的首都泰西封,向东逃窜。 在耶尔穆克和卡迪西亚所取得的惊人胜利,给穆斯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从而进一步壮大了大批来自西南部沙漠的贝都因部落。阿拉伯军队如洪流滚滚向前,势不可挡,他们向西进入埃及,向东进入波斯。欧麦尔的哈里发继承者们,在宗教热情和游牧民贪婪之心的驱使下,继续举起伊斯兰教的旗帜,乘胜对外征战。在北非,阿拉伯军队得到当地柏柏尔皈依者的增援,迅速进入摩洛哥,然后,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攻入西班牙。711年,他们战胜西班牙的最后一个西哥特国王罗德里戈,越过比利牛斯山,进入法国。不过,732年,在法国的图尔,他们却被查理·马特打败。 与此同时,其他穆斯林势力正在向东扩张,进入印度西北部的信德省。然后,他们又北上,一直到达中亚的怛罗斯。因此,先前开始于沙漠中的一个简单宗教,已迅速发展成为横跨欧亚大陆的强大帝国。到750年,伊斯兰教统治了从比利牛斯山到信德、从摩洛哥到中亚的广大地区。 基督教徒和伊斯兰教徒的相互诋毁 中世纪时,基督教徒和伊斯兰教徒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在欧洲、中东和海外的战场上互相厮杀。他们也互相贬低,正如以下两种说法所表明的。第一种说法出自西班牙托莱多市的一位穆斯林法官之口,他将北欧人视为末等民族。*第二种说法出自一位基督教主教之口,他表达了西方世界对穆斯林道德堕落的共同看法。** 赛义德·安德鲁斯(Sa’id-Andalusi)法官说:……就民族之林中没有发展科学的其他民族而论,它们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像动物。那些深居北方的人,其所在地与太阳相距极远,故当地气候寒冷,空气闷塞,人也因此受到影响,变得生性冷漠、脾气粗暴。因而,他们都长得很高大,肤色苍白,头发很长。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们智力迟钝、不聪颖,无知和愚昧成了他们的特点。他们大多做事荒唐,处于心理盲状态,就像斯拉夫人、保加利亚人和其他邻近民族一样。 萨坦尼亚(Sultaniyah)的主教威廉·亚当说:在穆斯林教派中,不仅未禁止任何性行为,而且还允许和赞扬各种性行为。因此,在他们当中,除了有无数的妓女外,还有许多剃光胡须、涂脂抹粉、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镯子的脂粉气十足的男人……因此,穆斯林忘却了人类的尊严,不知羞耻地为那些脂粉气十足的男人所吸引,并公然地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就像我们社会中夫妻公开地生活在一起那样。 三、从阿拉伯王国到伊斯兰教帝国 第一阶段的扩张完成之后,阿拉伯人便安顿下来,享受胜利果实。他们实际上是其属国的占领军,大多数居住在军事重镇里,由此控制着周围的乡村。由于哈里发欧麦尔一开始就规定他的追随者不应在被占领的行省里享有封地,所以,他们这时享受政府津贴。支付这些津贴的资金来自伊斯兰教国家没收的土地和征收的捐税,向非穆斯林征收的捐税比向穆斯林征收的高。除此之外,非穆斯林其实并未受到干扰,也没有被迫改变信仰。确实,皈依伊斯兰教极不受统治者欢迎,因为这意味着降低税收。因此,信奉伊斯兰教,实际上是阿拉伯武士贵族的特权,他们统治了人数远为众多的诸被征服民族。 不久,日益增长的“马瓦里”,即非阿拉伯穆斯林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状况。这些新教徒成群结队地涌入城市,充当雇员、工匠、店主和商人,为阿拉伯贵族的需要服务。作为穆斯林,他们要求与阿拉伯人平等,但未得到承认。虽然“马瓦里”也在伊斯兰教军队中服役,但通常只能作为步兵参战;步兵得到的薪俸和战利品少于阿拉伯骑兵。 随着帝国的扩张,随着财富从属国行省源源不断地流入城市,“马瓦里”的人数和财富也不断增长,但他们仍被排除在统治集团之外。于是,他们成为城市中的不安定因素,决心取得与他们的经济实力相称的社会地位。人们开始有充分理由认为,阿拉伯伍麦叶哈里发王朝是征服战争完成后百无一用的一个寄生集团;伍麦叶王朝曾于661年,从麦地那迁都大马士革。因此,对阿拉伯贵族的抵抗运动,既是一场民族反抗运动,又是一场社会反抗运动。 为争夺王位而突然爆发的十年内乱,以750年阿拔斯哈里发王朝的建立宣告结束;阿拔斯王朝的建立,其意义远远超过单纯的改朝换代。“马瓦里”,尤其是波斯人,这时代替了旧贵族。阿拉伯军人不再是享有薪俸的特权阶层,而是被皇家常备军所取代;皇家常备军开始时主要由波斯人组成。从前的军事重镇,如今在“马瓦里”的控制下,变成了巨大的商业中心。一部分阿拉伯人开始加入市民和农民的行列,另一部分则重新退回到游牧生活。 帝国的结构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尤其是762年随着首都从大马士革东迁到巴格达,情况更是如此。这实际上意味着,阿拔斯哈里发政权开始放弃地中海,接受波斯的传统,寻求波斯的支持。哈里发不再是阿拉伯部落的酋长,而是一位由神决定的专制君主,即“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他的权力并不依赖于部落的支持,而是建立在享有薪俸的官僚和常备军的基础上。因此,哈里发统治已成为同前泰西封、波斯波利斯和巴比伦的许多君主政体相类似的东方君主政体。在这一君主政体所强加的秩序与防护下,一种融合了犹太传统、希腊——罗马传统和波斯——美索不达米亚传统的混合文明,在随后几个世纪中逐渐形成。伊斯兰教不再仅仅是上层骑士贵族的宗教信条,而成为一种与众不同的新文明。 四、伊斯兰教文明 哈里发曼苏尔选择巴格达作为阿拔斯王朝的首都所在地,他预见到了这一选择的辉煌前景: 这个东濒底格里斯河、西临幼发拉底河的岛屿,是一个世界性的市场。溯底格里斯河而上的所有船只……都将在这里停泊;顺底格里斯河而下、沿幼发拉底河运来的货物,也将在这里停卸。这里将是山区、伊斯法罕和霍拉桑诸地区居民的交通要道。感谢安拉,为我保留了这块地方,并使在我之前来过这里的人们忽略了它。真主啊,我要在这里建筑城市,并终生居住在这里,我的子孙也将居住此地。无疑,它将成为世界上最繁荣的城市。 曼苏尔的期望很快得到全面实现。一个世纪内,巴格达的人口约达100万。城市的中心是一座直径约两英里的城堡,里边有哈里发的宫廷、官员们的官邸和禁卫军的营房。城堡外围建立了巨大的商业中心,由富饶的两河流域地区提供充裕的产品。主要作物有小麦、大麦、稻米、椰枣和橄榄。各行省还提供了丰富的金属资源,如来自兴都库什山脉的白银,来自努比亚和苏丹的黄金,来自伊斯法罕的铜以及来自波斯、中亚和西西里岛的铁。帝国境内的许多地方都蕴藏着宝石,波斯湾水域还盛产珍珠。工业也很繁荣,就从事生产的人数和产值而言,纺织业最为重要。从中国战俘身上学到的造纸术,迅速传遍伊斯兰教世界,并于900年传入西班牙。 如此繁荣的经济,遍布辽阔的阿拔斯帝国,大大促进了地区间的贸易。如前章所述,穆斯林商人或走陆路经过中亚,或从水路同印度、锡兰、东南亚和中国通商。他们还同非洲进行广泛的贸易,由此获得黄金、象牙、乌木和奴隶。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发现的大批铸于7世纪至11世纪的穆斯林硬币,证实了穆斯林商人同北方国家的贸易。如此广泛的贸易交流,促进了银行业的高速发展,结果各主要城市都设有分行,在巴格达开的支票,可以在摩洛哥兑现。 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们便在其奢侈豪华的宫殿里纵情享受。《一千零一夜》描写了最著名的哈里发哈伦·赖世德(786—809年在位)。他是一个有文化素养的统治者,身边簇拥着一批诗人、乐师、歌手、舞女、学者和才子。室内常见的游戏是象棋、骰子和十五子棋;室外的运动有打猎、鹰猎、放鹰、马球、射箭、击剑、掷标枪和骑马比赛等。哈伦与查理曼处于同一时代,但他们各自的首都——巴格达和艾克斯拉沙佩勒——简直无法相比,如同今天的巴格达和巴黎无法相比一样,不过是在相反的意义上。 阿拔斯王朝不仅以富裕和豪华著称,而且以一段时期内在宗教事务上比较宽容著称于世,很明显,这种宽容在当时的西方是绝对没有的。伊斯兰教教法在一定程度上可用来说明这一点。这一神圣法律承认,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同穆斯林一样,都属于“有经人”。两者都有一部圣典,即成文的启示书。他们的信仰被认为是真实的,不过还不完整,因为穆罕默德已取代了摩西和耶稣基督。因此,伊斯兰教宽容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它允许他们坚持自己的信仰,只是予以某些限制和处罚。 阿拔斯王朝还以科学领域的成就享有盛名,不过,这方面的趋势是保存和发展原有的东西,而不是创造新的东西。最伟大的科学家比鲁尼(973—1048年)曾说过:“我们应限于从事古人所从事的事业,完善可以完善的东西。”然而,帝国的庞大规模,它同欧亚大陆各地区的实际联系,它从几大文明中心获得的极为丰富的遗产,都有助于伊斯兰教科学取得实实在在的成就。例如,以“智慧之城”自誉的巴格达,就拥有一批翻译家、一个图书馆、一座天文台和一所学校。那里的学者们除了翻译和研究波斯和印度的科学论文外,还翻译和研究希腊科学家和哲学家的著作。 在天文学方面,穆斯林一般接受了前希腊人的基本原则,理论上没有什么重大突破。但是,他们不间断地延续了古人的天文观察,从而使文艺复兴时期的天文学家们获得了约900年的记录,为他们的重大发现提供了依据。 与在天文学方面一样,穆斯林在地理学方面也没取得什么理论上的成就,但是,庞大的帝国疆土、广泛的贸易范围,使他们积累了有关欧亚大陆的系统、可靠的资料。例如,比鲁尼关于印度的名著,不仅描写了这个国家的地理特征,而且描写了印度人的社会制度、宗教信仰和科学成就。可以说,在这一点上,直到18世纪才有人能与他相媲美。穆斯林还绘制了航海图和地图。在这些图中,如当时的基督教制图者们以耶路撒冷为中心一样,穆斯林自然以麦加为中心。 除自身原先的成就外,穆斯林还在翻译和传播古代著作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伍麦叶王朝的哈里发们不信任任何非阿拉伯人,对他们的文明也不感兴趣。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们则不同。他们曾得到基督教徒、犹太教徒和波斯琐罗亚斯德教徒的有力支持,因而度量也更为宽宏。“智慧之城”巴格达拥有一大批翻译家,其中著名的翻译家侯赛因·伊本·易司哈格(809—873年)就是一位基督教徒。他曾出访希腊语国家,收集手稿,同助手一起翻译了许多著作,其中包括希波克拉底、盖伦、欧几里得、托勒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作品。另一个伟大的翻译中心位于穆斯林西班牙的托莱多市。12、13世纪,这里的翻译家有犹太人、西班牙人和来自欧洲各地的外国学者。这一活动具有深远的意义,因为西欧人对希腊学问已缺乏直接的了解,甚至长期不知道它的存在。因此,穆斯林的学术成就在西欧准备重新开始自己的研究之前,起到了保存希腊著作的作用。 最后应该强调的是,两条基本纽带,即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将哈里发统治下的不同民族联结在一起。阿拉伯语的传播,比阿拉伯人的征服效果更为显著。到11世纪时,阿拉伯语已代替古希腊语、拉丁语、科普特语和阿拉米语,在从摩洛哥到波斯的广大地区流行,并一直持续到今天。这一公用语言说明,虽然在这一地区,除了占优势的闪米特人外,还有苏丹黑人,除了占优势的穆斯林外,还有黎巴嫩基督徒和埃及科普特教徒,但他们之间却存在着一种彼此认同的情感。甚至在这片已永久阿拉伯化的辽阔地区之外,阿拉伯语对其他穆斯林民族的语言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阿拉伯词汇在这些语言中,如希腊和拉丁词汇在英语中一样被普遍使用;其中有些语言(乌尔都语、马来语、斯瓦希里语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土耳其语)都是用阿拉伯文字母拼写的。 伊斯兰教也是一条强有力的纽带,一条比基督教更有力得多的纽带,因为它不仅是一种宗教信仰,而且是一种社会和政治体系与一种普遍的生活方式。如同语言为阿拉伯世界打下基础一样,宗教信仰也为伊斯兰教文明提供了基础。众所周知,伊斯兰教文明在征服后的几个世纪中,逐渐发展成为一种带有基督教、犹太教、琐罗亚斯德教和阿拉伯宗教的成分,带有希腊——罗马、波斯——美索不达米亚的行政、文化和科学诸成分的综合体。因此,它不是早先各种文化的简单拼凑,而是代表全新文明的一种融合。它虽然来源不一,有多种组成部分,但却明显带有阿拉伯伊斯兰教的独特印记。 到目前为止,伊斯兰教依然是一股较重要的势力,是世界的第二大宗教,拥有近12亿信徒。而基督教有20多亿信徒。穆斯林(照字义即安拉意志的“顺从者”)分布在从非洲的大西洋海岸越过北非、穿过中东和南亚、直达印度尼西亚的辽阔地域。因此,许多种族群体占据了虔诚徒众的阵营;阿拉伯人,即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现在成了伊斯兰教中的少数派。 五、哈里发统治的衰落 哈伦·赖世德统治时期,阿拔斯王朝达到鼎盛,然后便衰落下去,其情景颇类似于罗马帝国的崩溃。首先存在着帝国疆域过于广阔这样一个问题,这在用马和船只作交通工具的时代里,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边远省份远离首都达3000英里,因此,西班牙于756年、摩洛哥于788年、突尼斯于800年,首先摆脱帝国的统治,是不足为奇的。 其次,和罗马帝国的情况一样,阿拉伯帝国也存在着开支问题;就当时的经济和技术而言,帝国的开支显然过大,难以承受。巴格达朝廷的极度奢侈和膨胀的官僚机构的浩大开支,与技术的进步是不相适应的。由此引起的财政危机迫使哈里发委派各省总督为当地的税款包收人。这些总督用他们征来的税收,支付地方军队和官员的薪俸,并向国库交纳指定的款额。这一情况使总督兼包税人不久便和军事将领达成协议,两者一起成为各省的实际统治者。到9世纪中叶,哈里发已失去对军事和行政的控制,并逐渐被土耳其雇佣军随意废立。 像往常一样,帝国的衰弱招致了蛮族的入侵。正如罗马帝国遭到来自莱茵河和多瑙河对岸的侵略一样,哈里发统治这时也遭到了来自北部、南部和东部的进攻。十字军由北入侵,占领了西班牙、西西里和叙利亚,而这三个地区穆斯林的不和也为十字军的入侵提供了便利。在西西里岛,1040年,当地王朝灭亡后爆发了内战,这对诺曼底人从意大利南部入侵该岛十分有利。到1091年时,整个西西里岛被征服,混杂的基督教——穆斯林居民沦于诺曼底国王的统治。 同样,在西班牙,伍麦叶王朝于1031年被推翻,整个国家分裂成许多小国,由各“党派”即代表各民族的宗派进行统治。这些民族包括阿拉伯人、柏柏尔人、当地前穆斯林伊比利亚人和“斯拉夫人”即欧洲奴隶。穆斯林西班牙的分裂,使北部基督教国家能向南扩张。到1085年,他们占领了重要城市托莱多。到13世纪末,穆斯林只剩下半岛南端的格拉纳达。 事实证明,西西里岛和西班牙失陷于基督教世界是长期的,但叙利亚的情况则不同。这里,几个伊斯兰国家自相残杀的战争,使十字军从1096年起迅速向前推进,抵达叙利亚海岸,进入巴勒斯坦,建立了四个国家:埃泽萨伯国(1098年)、安条克公国(1098年)、耶路撒冷王国(1099年)和特里波利伯国(1109年)。这些国家都以西方封建方式建成,然而,它们缺乏根基,从未同化穆斯林阿拉伯臣民,它们的存在依靠欧洲零星到达的援兵的支持。而且,它们都位于沿海地区,很易受内地组织的抵抗运动的伤害。这些国家只有当周围的伊斯兰世界处于分裂状态时,才能生存下来。萨拉赫丁,即西方人所称的萨拉丁,结束了这种分裂状态。他统一了穆斯林叙利亚和埃及,包围了十字军公国,于1187年开始反攻。他在1193年逝世以前,已收复了耶路撒冷,把西方人从所有地区驱逐出去,只剩下一条狭长的沿海地区。随后一个世纪中,这一地区也被占领,穆斯林的再征服宣告完成。 除北面遭到十字军的猛攻外,哈里发统治还遭到了来自摩洛哥南部、塞内加尔和尼日尔地区的柏柏尔人,以及上埃及地区的希拉勒和苏莱姆这两个阿拉伯贝都因部落的进攻。这些部落席卷利比亚和突尼斯,到处劫掠破坏。正是这一入侵,而不是更早的7世纪阿拉伯人的入侵,摧毁了北非文明。 最后,第三股侵略军是来自东方的突厥人和蒙古人。他们的入侵持续了好几个世纪,所侵略的地区实际上包括整个欧亚大陆,从而构成了世界历史上重要的一章。突厥人和蒙古人的侵略范围及其影响,完全可以和阿拉伯伊斯兰教的征服相匹敌。实际上,这两者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许多突厥人和蒙古人皈依了伊斯兰教,随后,又将他们的信仰扩展到遥远的新地区。下章将叙述突厥人和蒙古人侵略的过程及意义。